RAiNBOW计划・林展秋:钻石折射出一道彩虹 | Indie Works 厂牌观察

刘绍禹  | 中国音乐财经CMBN |  2019-07-29 11:01 点击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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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个属于新一代年轻人集体群像的音乐故事,还在继续书写新的章节。

“RAiNBOW计划”的林展秋出生于1995年,是此次“Indie Works厂牌观察系列中采访到的最年轻主理人,但他从不认为自己身上的“95后”标签,让自己在经营厂牌时产生什么代际上的限制,虽然在高中时就早于同龄人甚至是音乐界的任何人,发行了自己制作的第一张专辑《红》,但在他正式地成立音乐公司,也加入Indie Works后,他决定走出“少年神话”的光环,进入这个围绕着理念、执行力、效果做一切工作的成熟的音乐市场,试图让自己因为起步较早而积累下的深厚经验,与自己团队具有的年轻活力融合在一起,释放出青年一代真正的力量。

“RAiNBOW计划”成立于2012年,当时他17岁正读高中。他说这么早做音乐的根源是,作为一个听歌人,他觉得当时青少年能听到的歌都有点无聊,就想试试自己能不能做音乐。而机缘是,身边的学弟学妹们有一些人有制作歌曲的技能,当时花了六千块钱做了专辑《红》,成本远远低于市场价,他认为这些东西有时就是命运。

林展秋说当时他自己正想做“自己想要做的事”的时候,遇到有学长筹了一万块钱的善款,是“支持学弟学妹完成梦想的基金”,他就写了一个“基金申请”,最后申请来了六千块钱。学长说如果再迟一个月,他们就想用这一万块钱买点什么东西捐给学校得了。申请下来以后,就决定做一张专辑。因为当时高中是寄宿制的,林展秋就用两个周末的时间,骑着自行车,打印出word写的计划,到处询问录音室能不能帮自己编曲制作。他当时跑了大概十来家录音室,幸运的是,跑到倒数第二家时,遇到了后来一直合作的录音老师。

他说,“当时只有那个录音老师听完自己的提议后,问能帮忙做什么,表示有兴趣做这个事情,而且六千块钱能做十首,但当时行业里都是一首歌两千块。”到了RAiNBOW的第二张专辑《橙》,林展秋就按行业标准给老师付了制作费。他认为当时的事情简单说来,首先动机是想做这件事情,机缘就是要人有人,要钱有钱。

林展秋说他最早从2011年下半年盘算这件事情,觉得只靠一张专辑一炮而红是不可能的,就算最后不成功,也起码要做一件上了大学后觉得自己高中时做的很帅的一件事。他说当时因为天真,就想做十张专辑,因为同样是碳C,会因为埋在地下的时间不同而变成不同的东西,埋的时间短就是做饭的碳,时间长了就是石油,时间再久一点就是钻石。然后他就想十张专辑怎么命名,就觉得颜色蛮好的,而且无论东方西方,各种颜色都是一个彩虹的颜色,所以打算前三张是七种颜色,后三张是黑、白和透明,透明是一切都回到原点。

△林展秋

林展秋认为人类的很多创新,不见得都是技术的创新,而是概念的创新和组织架构的创新,起推动作用的往往都是当时的边缘群体,身处其中的人未必能做到。他说这不是否定大的组织,而是人在里面会不容易跳出来,不是想不到这件事情,而没有足够的动力,以及“为什么”。

他认为在领域中处于领先、占据位置的人,是能看到趋势的,但往往缺乏动力,因为这件事对他们来说只要不是必选项,下一个阶段的伟大就会和他们没关系,能不能做成,和一个人对这个东西有多渴望有关系。他说身在这个代际潮流中,渐渐会发现,相对于主流,大部分人还是更喜欢独立音乐,因为更新鲜更有生命力。

而他对音乐代际的理解是,每一代的人还是希望听到同代人或者和自己差不多大的人做的音乐,音乐最终还是需要共鸣。因为创作永远是受荷尔蒙影响的,艺人只要上了岁数,无论市场依赖还是别的什么,随着年龄越来越大,时代经验就会往前走,不会跟正年轻一代发生什么关系,年轻人还是喜欢自己同龄同时代人的作品。老艺人会试着把自己变成一个icon,来应对自己作品的后期乏力,让自己成功养老,四十岁的艺人功成名就基本符合这个特征。

他认为当人变成icon符号的时候,吃饭就容易吃,就不那么依赖作品一张一张的推广,而文娱产业的特点是,作品都是得“好”才能挣钱,这是文娱从业人员辛苦的地方,作品目前很难靠规模化去做,而当你变成符号后,人们一旦接受你,就会接受你一切的作品和行为。

林展秋对厂牌的定位是,RAiNBOW不是个体艺人,也不是乐队,而是以团队的形象示人,一群人把RAiNBOW这个故事填充,他希望大家能喜欢这个品牌。

对话  林展秋

Q:如果厂牌招员工,会比较看重什么?

A:第一个能力或品质是拥抱变化。现在时代发展太快,无论是市场还是什么,不拥抱变化的人,倒不是说不上进,而是很难受。

Q:厂牌目前的主要业务都有哪些?最核心的业务是?您主要在厂牌负责哪些工作?

A:和其它厂牌都差不了多少,发现新人,制作歌曲和发行。我们现在一直在坚持做实体专辑,不是说其它家没有,而是我们从来都是实体专辑。其实这是一个链条,最核心的业务是艺人和作品。我自己负责的工作嘛,词曲会写,视频也会做,基本除了唱歌,能干的全干了,财务会交给团队另外的人,因为那些确实跑不太懂。

△厦门站现场

Q:厂牌签约的音乐人目前的状态如何?团队工作人员结构是怎样的?

A:相对来说很弹性。每张专辑可评估和可考察的人越来越多,有的是投稿,有的是朋友之间推荐,从校园里面发现。接下来想做的是建立一个有效的人才发现的渠道,想试着自己把这件事情跑通看看效果。艺人的声音要有辨识度,这方面我的思维还是传统制作人的,就是音色要好。还有就是要有可塑性,不能只能唱这种曲风。我不会帮你扩展曲风,但要在你这一个风格里扩展可能性。RAiNBOW不排斥任何一种风格和流派,因为我们不是根据这个来定义厂牌风格,而是你写的东西是否真的真挚感人,这些还是我们最在乎的。

因为我是供给端的人,不是消费端的人,所以也无法定义自己。我最开始是只会写歌词,后来才会作曲,所以我个人对曲的兼容性更高,会看文本方面多一些。艺人不是非要做创作人,如果好的歌手能好好理解创作人的想法,能够很好地诠释出来,也是很好,而且这个时代里,会写歌的人没有比较厉害,最终的意义还是要靠作品说话。

团队结构方面,因为音乐人没法全职做这个,所以是一个散养状态。有的人还在读书。无论是创作还是艺人,最好都有一个自己比较独立和完整的生活经历。因为人如果不红就罢了,如果红了,经济团队和制作公司就会很难去控制艺人生活的比例,如果没有一个完整的生活经验,创作就会容易枯竭。歌曲的储备来自于你对生活更多的感受。

接下来考虑的是非歌手岗位,也希望团队越来越深厚,能让这部分人更加全职一点。不是说全职就一定比兼职的人更加厉害,而是是否更适合团队当下的状态。所以也会劝在校的年轻歌手,如果你想走音乐这条道路,那么你最好是一个职业的人,除非你的天赋是碾压级别的。职业就是你要对别人更有配合的精神。

在商业社会,最好先成为一个好合作的人。将来还会有更多年轻的一代想加入这个团队,就需要慢慢建立这个规范,这个时间该花还是得花。因为很多歌手和创作人,更像是技能很好的程序员,他们需要很好的产品经理和他们合作,才会让他们发挥得更好。先不论天赋,只要你的音乐想要被认可,你写的东西不能只有这些东西,这本身就是一个很商业的事情,不要变成一个自说自话。歌曲从有到没有,是很多环节,也是一个讨论环节,而且我们都是要去接受市场的检验的。

团队人员我们目前还是按照幕后和台前这样划分,但还是希望以后能像一个公司那样有完整的人员架构。先不管大家的能力几何,以及未来留在团队的意愿,一定要珍视初创团队做这么多年积累下来的价值观和对工作的习惯,如果完全相信空降团队的话,这样会出很大问题,应该是让外来的人更新自己积累出的文化。这些都要一步一步来。

Q:感觉如今的厂牌的运营和成立时有何变化?

A:运营一开始难免会有一些社团学生气,因为本来就是学生嘛。现在有一些不同是,权责会更明显,一开始是大家一起上,但这实际上是一种低效匹配。现在是尽量把合适的人放在合适的位置。这个是最大的变化。

Q:运营RAiNBOW厂牌时是否遇到过难题呢?

A:因为毕竟是年轻团队,这方面的确比较多。困难是《橙》到《黄》专辑那两年半。最早《红》到《橙》的时候因为资金问题做得有限,但到了从《橙》到《黄》的时候,我们不希望只被别人记得一个学生团队标签,学生团队最终难免还是会情怀化,希望还是能让人直视你的作品,希望通过作品能让所有人认可团队。你没有钱做音乐是可以的,但你做音乐没有钱是不行的,当时要解决的问题是,要有一笔足够的资金让你在下一张专辑完成升级,这就需要钱来撬动。

2014年到2016年,在学校里就能感受到创业热潮,当时不管是朋友推荐还是我们自己独立上门,能接触到不管是个人的还是投资机构,甚至是当时的一些音乐公司。遇到一个投资人,我们制作专辑只需要三十万到五十万,却说要投资给我们两千万,两千万我们根本不知道怎么花。这导致我人生中的金钱观第一次产生错位:自己要的钱少了反而被当成骗子。这就是当时的热潮和情绪。

后来经历过这些,也有些成长,觉得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,而是投资人如果想参与进来玩得更多,他们就会觉得你这样做音乐是儿戏或者目光短浅,可是对我来说,当你没有明白怎么驾驭这个资本的时候,千万不要碰这个钱,因为这不是送你的钱,弄不好反而会被吞没。所以出于各种原因,当时钱的问题就一直没有办法解决,在2015年前后专辑一直是卡住的,当时我们团队的小伙伴也都从高中到大学了,瞬间散开到全国,就不像以前寒暑假都能在一起,各自到了大学就都有了自己的安排,所以当时就是资金不到位,进度一度停滞,大家日常的协调工作不像以前那么顺利,士气很低落。

而且在那个时候拉过投资的人都知道,会有很多人问你很多问题,你到底想干嘛,你有什么故事可讲,你们的钱赚在哪,你们的结构存在哪些问题。最后被得出的结论都是,你这个有什么可做的呢。慢慢你就接受你是这样了,问题就是,人哪怕再自信,只要在钱面前,在有资本话语权的人面前被质疑以后,难免会怀疑自己。就会想,如果你的天花板就在这里的话,这个行业在这里能做的规模就这么大,那你为什么不去做点别的呢。

倒不是说你自己喜欢的事被别人泼冷水,而是人一旦有可选性,就会想:我要是做点别的事情是不是也不错呢?何必浪费在音乐这种事情上呢?当时就觉得情绪糟糕,脾气也很暴躁,如何调整这些心态和应对变化?很简单,就是钱解决了,它能缓解你很大一部分焦虑。钱一确定,齿轮上下润滑油就顺了,编曲作曲就能干活了,一切就都出出来。

△深圳场大合唱

Q:觉得当下环境打理厂牌的业务核心是什么?

A:每家会有每家的不同,但核心还是艺人和歌曲。

Q:你认为学生厂牌与其他厂牌的与众不同之处在哪些方面呢?

A:说实话我个人角度觉得没有不同。从消费市场的角度来讲,大家都要面对市场,你的情怀和红利期,就是市场对你的同情心,就是短短那么几年。几年后要想让你的情怀发挥它的加成,一定是你的作品和和成绩得做好。

Q:你们喜欢的独立音乐都有哪些,你们所做的独立音乐的不同在于什么?

A:这个我只能以个人,没法以团队来回答。我自己就是一个很主流的人,我一直都说,我们看起来是独立音乐,但我们一直是主流音乐。换句话说,不要拿曲风去区分独立与否。

Q:学校有孕育独立音乐的土壤吗?

A:我只讨论高中,因为我读的传媒大学是太有土壤了,传媒大学讨论这个没有太大必要。我们高中不是应试教育,是素质教育,课余时间很多,人就是显得吃饱了撑的才会做一些有的没的事情,这就是我们高中孕育独立音乐的土壤。

Q:你们是如何运营的?有些什么“95后新玩法”吗?未来的发展方向会是怎样的?

A:如果说自己有什么新玩法,就觉得有点太假了,其实没有什么新玩法。我个人反而对这个问题感到忧心忡忡,因为现在这个行业内所有能玩的,都已经出现一种阶段性的疲劳。当一个市场,什么都需要作品来竞争的时候,一方面这是它最公平的时候,一方面也可以说是它最艰难的时候,因为你只能靠作品质量去硬刚,很难靠宣传手法,这个也和技术环境有关,因为你能使用的媒介环境目前就这么多。

就渠道来说,我们和其它厂牌没有什么不同。从运营角度讲,我们确实没有什么可以分享的,不是保密,而是说实话我们没有觉得我们做多好,效果好是因为我们有一个粉丝的积累,而且对内容有一个把控,对作品的宣传和曝光,有一个比较完整的体系,比如说宣传片,后续,但这些不新鲜,反而觉得在宣发方面还缺乏一些更激进的。好的营销人才也是和歌手、创作人一样,真的是一将难求,首先他要高度认同你的团队,不见得从一开始就要见证你团队的演变过程,但一定要明白核心的点是什么,坚持的点是什么。

Q:希望Indie Works独联体带来什么样的帮助?

A:希望能让不同的音乐人之间合作的效率变得高一点,门槛变得低一点。我自己觉得音乐人都要在一起合作的,尤其独立音乐行业,文无第一,武无第二,不是说谁强,而是平常大家都是各玩各的,有些人像我这样是不爱去主动认识人,有人想主动认识人却求人无能,有这么一个组织去帮助不同的厂牌和不同的艺人,尝试去提高沟通效率,我觉得是一件很好的事情。

Q:那么你觉得国内独立音乐现在最需要的帮助与服务是哪些?

A:说点不太友好的话,我觉得国内独立音乐不需要帮助和服务。因为当一个行业发展到一定阶段的时候,有时是政府,或者一个商业组织,都希望去加速一个行业的发展,但从做事情的人的方面来说,有这些帮助当然好,可如果没有这些帮助的话,这也得是他们自己去思考怎么破局。我个人觉得,真正能产生价值的还是野生出来的,归根到底还是说,做这些事情的人要有一些志向和胆气。因为行业生态更繁荣,消费者会有多种选择,但很多选择都是无效的,有时候市场上东西出现太多的时候,减少供给,是让它显得更有价值的方法。

Q:除了厂牌音乐人的作品、演出之外,还有哪些事情是你想依托现有资源来做的?

A:如何能让自己的团队能有一个更长效的发现人、培养人,能让他的作品能够立足。因为个人和厂牌都有新陈代谢的一天,但我们做品牌和做组织的人,终究是想让品牌的生命能够更延长一些,建立起这个体系还是很重要,这件事比RAiNBOW写歌、制作歌的难度和挑战还要更大一些,因为它涉及到组织,我虽然是刚起步,但还是感到很疲劳,因为会发现人才并不是一定往你这边走,但是你终究还是希望你这边能有更多一点人。

Q:厂牌在未来一到两年即将运作的项目都有哪些?

A:我们希望在2020年尽量把《绿》专辑推出。伴随第四张专辑,会有第二代的巡演。这都是具象的东西。另外我还是希望能用未来一两年的时间,让团队修炼修炼内功,想办法把血肉填充进去。还有长效的人才机制怎样去输送。

△杭州站现场

Q:假设如果不做主理人,你会去做什么?

A:图书出版,现在已经在做了。要不就是在年轻时候两边都能做好,要不就是先回到音乐,等年纪再大的时候再做出版。因为做出版我们不是作者,而是发现作者,签选题,服务作者,在这个过程中做的很多事情,和我们筹划一张专辑是很像的。比如很多书的书名都是策划编辑想的,而不是作者想的。我是个server,是服务别人的人。因为我本科是在传媒大学学新媒体方向的编辑出版,毕业后之所以做图书出版,是想看看最传统最传统的出版是怎样运行的。

所有内容行业最源头的就是出版,只有有了文字这个东西,后面才有更高级的载体,比如音频视频。在服务作者的时候,和服务音乐人很像,而且服务音乐人只会更闹心,因为音乐人有更多ego的东西,而书写者在任何一个时代都是相对弱势的人。首先学会身段低一点,而且图书好玩的地方是,你是花最少的投入买别人的思想,无论这个思想是高是低。在出版行业工作,等于是大学毕业后找一份别人花钱请你看书的工作。

RAiNBOW计划  INTRO

「 95后原创音乐团队 」RAiNBOW 计划,由一群热爱音乐的高中生于 2012 年发起,旨在做出贴合新一代年轻人的好音乐。RAiNBOW 计划以“给你可以听的彩虹”为注脚,计划从 2012 年开始,用 10 年或更长时间,陆续出齐彩虹七色加黑、白、透明共10张主题音乐专辑,做出陪伴一代人长大的好音乐。

团队现已发表《红》《橙》《黄》3张专辑,实体专辑累计销量破一万张,歌曲全网播放量超五亿次。2017年,推出的《黄》的数字专辑,在合作的数位音乐平台上创下了当时由95后音乐人做到的最佳销售纪录。

2017年的夏天,RAiNBOW 在家乡福州连续两晚举办了第一场售票演出。在2周时间内,1200多张门票全部售罄。2018年夏天,团队成立六年来的巡演,历经国内13座城市,吸引到了超过一万名观众来到现场。巡演北京站与腾讯音乐集团合作进行线上直播,当晚共计有24万人次在线观看演唱会。2019年初,RAiNBOW 推出首张演唱会Live专辑《理想不大 2018 巡回演唱会》,登上QQ音乐全版面推荐,为首次巡演正式收束封藏。

这个属于新一代年轻人集体群像的音乐故事,还在继续书写新的章节。无论你什么时候认识、了解、喜欢RAiNBOW,都不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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